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缘起立门与苦聚谛观

瑜伽论记白话译释(二百六十二) 卷第二十三之下(论本第九十三卷)
唐 遁伦 集撰

本篇要目:契经事第三"缘起食谛界择摄"总科(总颂六门明缘起、食、谛,后半颂三门明界择;初别颂十门)。立门三章:从前际中际得生(过去十因生现在二果;识与名色展转相依,名色体性两番复次;种子识支西国三师之说:护法本有新熏俱、护月唯本有、胜军唯新熏;卵湿化生与无色界四种差别);从中际后际得生(中际十因牵后际五果,或渐或顿;基师论识支约相续说六识身);趣清净(达师解为何偏说断无明及爱)。苦聚九相(小苦树与大苦树;泰师列九相名)。谛观前番(细因粗因、非不定故;集谛如灯炷,苦谛如灯焰)。谛观后番(逆观但至识支的理由;景师、达师二复次;灭道观顺逆通十二支;有漏正见与无漏正见两重四谛观)

编者按:本篇进入论本第九十三卷,契经事第三"缘起食谛界择摄"开端。全篇的重心在十二缘起的"三际"结构:过去的无明、行、识、名色、六处、触、受、爱、取、有共十因,生出现在的生、老死二果;现在又以同样的十因,牵引未来的二果;若于中际听闻正法,断无明与爱,便"趣清净",链条从此截断。其中最见义理功力的有三处。第一,达法师交代"种子识支"的西国三师异说:护法主张本有种子与新熏种子俱有,护月主张唯是本有,胜军主张唯是无始以来所熏——这正是唯识学种子"本有新熏"之争的出处,后来《成唯识论》即取护法之说。第二,基法师指出识支说为"六识身"是顺三乘共教,就相续而说;若取本识(阿赖耶识),则不是二乘之教。第三,"谛观后番"解答了一个细密的问题:观苦集时为什么逆推到识支就回头,不再追到行与无明?景法师与达法师各给出理由,归结为"因果义周遍",前际的集已经包含在推求之中。这些地方读来正可与《成唯识论》《缘起经》相印证。

一、缘起食谛界择摄:总科

前面契经事共有四种抉择,前两种(蕴择摄、处择摄)已经解释完毕。从这里以下是第三,说明缘起、食、谛、界的抉择,共有四卷文字,分辨这四法而加以抉择。

其中先是结前生后,其次是举颂释颂。举颂中又有二:初一首总颂,列出六门,说明缘起、食、谛;后半首总颂,引出三门,列明界的抉择。

前六门是:一"立"等,二"二谛"等,三"触为缘"等,四"有灭"等——这四门解释缘起;五明"食"等;六最后"如理"等,就是说明四谛。

再用六首颂分别解说。第一首别颂中有十门:一立,二苦聚,再解谛观就成为第三、第四门,五摄圣教,六微智,七思量际,八观察,九上慢,十甚深。

二、立门:先开三章

长行中,先解释"立"门。其中先开三章,其次依章解释,最后解释完毕加以总结。

第一章"从前际、中际得生":从过去的十因,生出现在的二果。

第二章"从中际、后际得生":从现在的十因,生出未来的二果。

第三章"于中际生已,随转及趣清净":对于现世的果报,或者又再造业,于未来继续流转;或者除去惑与业,趣向清净。

开门到此为止。下面的解释,只作两门:初解释从前际生中际、以及于中际生后流转相续;二解释从中际生后际、或者趣于清净。

前一门中有四:一问,二答,三结,四辨差别。问的文字可以明白。

三、从前际十因生现在二果

解释从前际十因生今世二果。景法师说:

"谓如有一,宿非聪慧,……乃至身语意业":这是过去的无明造作过去的行。

"由此为缘,随业行识":由于行为缘,熏发识支的名言种子。

"乃至命终……至续生识因":在前生中,识被行所熏发,一直到前身命终为止,随转不绝,能够成为今世最初续生之识的因。这就是:前生的报识,执持着识支的名言种子,成为今生初受报时续生之识的因。

"如是展转":前身的识种能引生名色种,名色种能引生六处,六处种子能引生触,触种引生受,所以说"展转"。

从受生爱,爱又生取。爱、取既已生起,便滋润先前的行种以及识等种子,使之成为"有"。所以说"内外爱识,生果时能为助伴,现前而起"。

以上总辨前际十因完毕。

四、中际得生:识与名色展转相依

其次说明中际得生。其中有三:一总序述,二识与名色展转相依,三解释完毕总结。

"既命终已,乃至随转不绝":正说明前际之命断绝,由前际十因,于中际生出生、老死二果。这是序述。

其次说明相依。"任持所有,乃至衰老":这是说明识缘名色。"又即此识当续生时,乃至六依转故":这是说明识从业生,又依止于名色,这就是名色缘识。所以说"名色缘识"。

下面解释名色。"谓俱生五根说名为色,无间灭等说名为名":现在的能依心、心所法,总名为识;同时的五根是色;前念已灭的意是名。

"能与六识作所依止"等:阿赖耶识摄入意识之中,所以只称为六识。也可以说,这是依据随转理门(随顺小乘的说法),所以说识。

"又五色根、根依大种、根处大种、所生诸色":这是第二番举出名色的体性。前一番只取五根为色;现在则通取五根、能造根的四大、扶根尘的四大,总名为色。

"及诸余名":现在只以心王为识,受、想、行三蕴以及前念已灭之心,同时的四蕴总说为名,所以说"及诸余名"。

"由彼执持所有根等,随在相续,流转不绝":这是说明所执持的名色与识互为依止,流转不绝。"此二总名随转依止":这名与色二者,总名为识随转的依止。

五、基师、达师:名色两番与种子识支三师异说

基法师说:这里解释名色的体性,有两番复次:前一番是大小乘共许的;后一番唯在大乘。

达法师说:"随业行识":是种子识支。若依这段文字与"业杂染"之文对照,识支也摄在业杂染中,然而是种子。识支是名言熏习的种子,不是有分识。

关于这种子识支,西国三位论师说法不同:护法认为本有、新熏俱有;护月认为唯是本有;这两位论师都说是法尔(本来自然而有)的种子。胜军则说,是从无始时来所熏习而成的,就是名言熏习种子。

"根依大种":是造根的四大。"根处大种":是造扶根的大种。"所生诸色":是扶根尘等。

"由是故言"等:是就近总结。"如是名为前际、中际缘起"等:第三,远结前面一门的意义。

六、四种差别

以下第四,辨析其中的差别。差别有四种:初对卵生、湿生辨差别;二对化生辨差别;三对无色界辨差别;四约三业辨差别。寻文可以明白。

七、从中际十因生后际五果(景师)

第二门中,先问,后答。"云何名为从其中际缘起诸行得生":这是第一问。"云何不生,由不生故,证得清净":这是第二问。下面依次回答。

回答第一问。景法师说:

"谓彼如是于中际生者,领受先业所得二果":一领受"内异熟果",就是内六根;二领受"境界所出受增上果",就是外境所生的三受之果。这是举出中际二果从前际业所生。

"彼由听闻不正法故,乃至后有生苦":这是迷于现在之果、未来之果,所以生起愚痴。

"由此前际……至增长诸行":承接前面迷于现在内异熟的愚痴,名为前际无明(原文作"名际无明","名"疑当作"前");承接前面不能如实了知当来后有生苦,名为后际无明。由这两种愚痴发业,名为"增长行"。

"由此新业熏变识故,于现法中随业而行":行生起而熏识,引发识支的种子。"乃至当知此识于现法中但是因性,摄受当生诸识果":行支所引的识种,只是因,不是果。

"约就一切相续为名,说六识身":若在初受生时,唯是意识;所以是就相续而说有六识身。

"又即此识,乃至复为当来后有诸受种子随逐":五支的种子,前者能引后者,后者随逐前者。"当知是名……乃至诸自体故":重新总结所说明的道理。

"如是由先异熟果愚引后有已":总结前七支由无明所引。"复由第二……至发生贪爱"等:说明爱、取、有三种生因。由外境界之受发生贪爱,爱增长名为取;爱、取滋润前面的行支以及识等种子,转名为"有",属于当来生因所摄。

以上说明中际十因。下面说明由这中际十因,牵引后际二果。

"谓此有无间,既命终已,……至受为最胜"之后:现在命终之后,来世之识最初生起,名为生,包括名色等四支;其次是老死。

"如是五果,或渐或顿":卵、胎、湿三生受生时,诸根逐渐生起;化生受报,诸根一时顿具。"如是应知,乃至次第现前":总结由三因而来世果报相续生起。

"当知此中,或有处所生处现前,或有处所种子随逐":在中际之身中,遍起九地的无明、行等。前面的七种因,对于九地所造的七因,不可能一时顿受——因为只能落在一地受报——所以说"或有处所生起现前";其余八地的七因尚未成熟,所以说"或有处所种子随逐"。后面爱等三因,并不是诸地都生起,而是要依据前七因已经成熟之处,才生起这三者。

"如是中际……至缘起诸行":总结中际之中,先由迷执的无明发业,其次由于愚昧于境界之受而生爱,滋润其业;因缘具足,所以未来果报的诸行得以生起。

八、基师:识支约相续说六识身

基法师说:对三乘的相续来辨识支,就是六识身;若取本识(阿赖耶识),就不是二乘之教。所以论说"一切相续",意思就在这里。

又可以说:向上就其增胜而言,本识上的种子名为识支;若就相续之中所有的诸识而言,也说六识名为识支。

九、趣清净:达师三解偏说无明及爱

"若现法中从他闻法"以下:回答第二问。景法师说:

这以下说明于中际之身生起厌逆,所以造作清净之行,故说"若于现法从他闻法"等。

"由彼为因,能于二种果性如理思惟"(原文作"根性",依文义当是"果性"):有三解:一解,是中际、后际的二果性;二解,未来的生与老死为二果性;三解,只是一生之果,一由引因,二由生因,二因所感名为二果性。这就是观苦。其次观集等三谛,如文。

达法师说:"能无余断无明及爱":问:为什么偏说无明及爱?答:有三解。一说:因为是前后两段缘起(之首)的缘故。二说:无明是引因之初,爱是生因之初。三说:由无明灭,得慧解脱;由爱尽,得心解脱。

十、苦聚九相:小苦树与大苦树

第二解释苦聚。景法师说:"安立九相":释家说:十二支中,中际的三烦恼(无明、爱、取)之外,其余九支中,二业(行、有)为苦树之根,其余七支为树体;三烦恼只是水,作为滋润。

其中先说明现身造业,如小苦树:如新种的树,名为小。先世所造、后有之业,名为大树,因为种下的时间已久。

前一段中,先说明凡夫的造作,后说明圣者的除灭。圣者中,先是对于有为法的生灭生起厌离、于断无欲;"及次灭界"以下,对于无为生起希求。

"复更有一"以下:说明大苦树。"已生自体":是得到现报。"诸先所有……至为其所系":先前所造的顺后受业,种子在识中随逐,名为系。

"则彼自体……至如大苦树":意思是比拟先业所感的现身,同为一棵树的根与树体。若说未成熟之业与现报之身总为一棵树,那么别报与别树就不相应了。"彼先造业如直下根,现起爱等如傍注道,令树润泽":惑、业二种,望未来的根与树而言,这才相应。

"此中白品,如前应知":圣人的除断,如前面所说明。

泰法师说:哪九相?一现在爱味,二过去顾恋,三未来系著,四"如是住已"以下,五"此聪慧"以下,六"令如是后有"以下,七"若有多闻"以下,八"于断无欲"以下,九"损减彼业"以下。

十一、谛观前番:细因、粗因与灯炷之喻

以下谛观,有两番解释,就成为两门。前一番似乎是约七十七智解释,后一番似乎是约四十四智解释。

前一番长数,是第三门。"当知此中,乃至非不定故":一观细因,二观粗因;这两种是推因之观;三观"非不定故",这是审因之观。

"感生因缘亦名为生":爱、取、有能生,名为生。"则生自体亦名为生":就是生支。前面的生是细,因为是业与烦恼;后面的生是粗,因为果报粗显。

"当来老死,细生为因;现法老死,粗生为因":这是一一相别地分辨。

"云何名为非不决定……至余定无能与老死果":这是观老死之因。其次以类推之:"如观老死,当知亦尔":大略类推生等四支,从生到爱,各有粗、细两种因。"如是名为……至缘起道理":小乘论只观集,这里也观苦。

"应知此中,顺集谛法犹如灯炷":业是顺集,爱是正集;这集谛如膏油等,就是爱。"苦谛类灯":取灯的光焰从油和灯炷生起,比类苦谛从业与惑生起。

"其一唯行自非利益行"等(原文作"生一","生"疑当作"其"):只是愚人,不是外道。二"复有"以下:是外道,自作并教他人,燃起大苦之火。

十二、谛观后番:为何逆观但至识支(景师)

后一番重释谛观,就是四十四智的长数,是第四门。景法师解释说:

"先缘后际……乃至其爱":未来的生与老死,总名为苦谛;爱、取、有是集。

"如是观察,乃至名色与识":观未来之集,就是爱、取、有。爱、取、有三支,又依止于现在五支众苦。这里文势只作三节粗略地逆观,不同于小乘论细观十支、每一支中都作四谛观。

"问"以下是总结。"当知此中观未来苦,是当苦谛":就是未来二支。"观彼集因,是当集谛":就是观爱、取、有。"观未来世苦之集谛由谁而有":推求爱、取、有由谁而有。

"知由从先业所生起,识为边际,现法苦有":观察从受到识为后边,是前际之集所生;爱、取、有三支依之而有。

"既知从先集所生起,不应复观此云何有":这是解释逆观到识就止、不观过去的行与无明等的理由。因为前面已经推求爱等三支,知道是由先集所生的苦而有;先集,就是过去的行与无明,所以现在不应再观识等五支是如何而有。因此逆观只到识。

若依此文(原文"依止文","止"疑当作"此"),说明识与名色展转相缘,其余诸支并不是这样;先有展转相缘,所以逆观到识就齐止而回向上。小乘论又说:观"有"时就已经观了"行";观爱、取时就已经观了无明,所以不必再观。

"是故世尊"以下:引佛所说来证成。

"又为渐次观彼后际集谛依处":就是观识等五支。"后际苦谛所依止处,当知即是后际集谛":观后际之苦所依之处,就是爱等。"乃至识后还顺上":观察从受到识,是后际之集的所依之处;再回过头顺着向上观爱、取、有三支,是后际之苦的所依之处。所以不越过识去观行等。

十三、灭道之观:顺逆通十二支

"如是顺逆"以下:观灭谛,从老死逆入,最终到无明。

"何以故"以下:解释观道的入路:由观察现在的苦怎样才能灭——就是不造作无明所发起的新行,所以现在的苦、识等就灭。

"如是历观三圣谛"以下:其次观道谛,寻求这灭由什么道能够证得。"由如前说宿住随念,乃至令现在前":依宿住随念,忆起自己昔时为求尽漏,"我现在先以世间正见,如圣教而修,必当证得古昔诸仙所游之道"。这样只以世间作意历观四谛,其次进入现观,受无学道。

十四、达师二复次与灭道观的问答

达法师说:"当知此中"以下:解释、会通一个暗中的诘难。诘难的意思是:为什么菩萨(观缘起)只到识支,不通到行支以及无明支?

会通中有两番复次。第一番复次:菩萨初修行时,先观老、病等苦;其次推寻它的集因,就说是从过去的有、取、爱而生;这三支又从什么而生?其后观察是从过去的受乃至识支而生。因为曾经串习过,所以只到识支就回头向上。

第二番复次,"又为渐次"以下:先观后际的苦谛;其次推寻它的因,就是中际之中的有、取、爱,是后际苦的集谛;这集谛又从什么而生?又从现在的五果而生。这里已经观了苦谛及其因,又已经观了集谛及其因;因果的意义已经周遍,所以不再观行支和无明支。前面《本地分》以及小乘的说法,与景法师所引的相同。

"如是顺逆"以下:说明灭、道之观观察十二支。

问:为什么前面的苦集观中只到识支,这里的灭道观中却并观十二支?答:前面说明的是"起作分",只观十支;这里说明的是"寂灭分",通观十二支,因为想要灭除生死的烦恼、业、报。其中无明与行最是生死的根本,所以寂灭分中通观十二支。

又,起作分中是逆观十二支,寂灭分中是顺观十二支:由无明灭故行灭,乃至由生灭故老死灭。所以说"顺逆观"。

这里面有二:初约有漏正见说明四谛观;二"又以正见"以下,约无漏正见说明四谛观。"为此义故"以下:总的解释经中的句义。

以上,缘起食谛界择摄第一别颂十门中,立、苦聚、两番谛观共四门译毕。

下一篇续译论本第九十三卷:第五摄圣教(识与名色展转相依如束芦;约第一义都无所有)、第六微智(圣弟子先观识的无常、后观四大细无常,为何识的无常虽粗显却说最极微细)、第七思量际、第八观察、第九上慢、第十甚深,直至卷第二十三之下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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